趁周未观了《梅兰芳》,影片的大致分为三段。一回梅兰芳与十三燕对垒,二回梅兰芳与孟小冬,三回与日军周旋。陈凯歌没有写什么伶人传奇与新才子佳人风流,也没有太老实地写梅兰芳的传记片。甚至,也没有神魂颠倒、后现代地,写同性恋、易装癖、性别倒错的幻美。而是当大诗来写。中华有美更有骨。意思正大、神情高远。这就是我觉得好的。这戏超过了他的原来成绩,可以一洗原来大片大骗的耻辱了。
如果说画皮我给它及格的分数,那么这戏我打70分,它的好处是开头青年时期的部分和一些细节的刻画。总之,我对黎明大叔非常不满,怀念哥哥呀,这个角色到了黎大叔那里,只化成了大饼脸目光呆滞男。他主演的剧情除了三角就是像木偶一样被人操纵,完全没有光彩,这是编剧的问题暂且不谈,我先讲那些欣赏的部分。
畹华的大伯是在给西太后戏班子拉琴的时候没的,所以影片一开始就是遗书劝他不要入行,但那个大大纸枷锁还是套在他身上了。戏子的骨气,赤子的真诚,一个巴掌,一封回信,青少年时代的梅兰芳有着纯正的心灵。从与邱如白的面谈笔述,到邱观摩表演成为戏痴,我看到的是一个有思想真正热爱京剧的粉丝,他的心情就正如同我对音乐剧般的,一个新世界的惊喜。所以,邱之后弃官与畹华拜把子,到试图改革戏剧,世界性推广,一个粉丝为了他的爱好作了他所能做的一切,他的贡献是不应被忘记的。孙红雷的演技我算是见识到了,看到邱三哥的出场,一上来就是惊奇、震动,小小的眼睛、尖尖的脸,然何等的元气充沛,何等的精光照人。怎么这个演法?欧美不像、台港不像、日本不像,直是最中国的作风。我直看得大气不出,干咽口水,就像他看梅兰芳一样。邱三哥在戏中是很好的一个绿叶,到了后半部,几乎抢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回到梅兰芳身上,余少群的扮相与舞台表演,竟能让我恍惚起来,依稀像在看霸王别姬的光景。这是很少见的情况,我只在看小王子的时候恍神过,那是一种云端看人生的感受。还有就是精髓十三燕的戏,王学圻先生的表演是精当的:他对京剧的热爱,对后辈的提携关爱,炉火纯青的技艺,为人的傲骨,舞台上的职业道德,每一处都经得住反复揣摩。说说他们爷俩三天斗戏吧,一生一旦,保守革新,其实上座率的差异是微小的。都是掮客黑帮的恼羞成怒,十三爷最后的定军山,成了最后无人观看的绝响。梅兰芳那三天是上演贵妃醉酒,一缕麻,黛玉葬花,他从义气革新之争,到怯场,再到破釜沉舟,回归到最后演出的担心愧疚。诀别的戏最感人,十三燕等着畹华恹恹的靠在椅子上,那场景——木桌子上的菜碟倒扣,眼泪就是这样一下子涌出来的,又在不相关的时候回想到一些事,还好我现在对泪腺的控制居然做到了单边,总算没吓倒花花草草们。还有想到京剧的木偶玩意儿家里也有过,以及原来的看戏经历,甚至爷爷那时坐在电视机前听戏的样子,那一瞬间我就是如此穿越了现实的时空。
后面的内容,一下子由文艺片转台到商业片了,陈红的角色不讨好,福芝芳管儿子一样的宠着梅;章子怡的孟小冬与黎大叔的反串梅龙镇很有趣,后现代的男女心理倒置的预言;还有日本粉丝的在矛盾中的挣扎,及著名的梅大师蓄须明志。这后半段唯一体现的就是梅大师诚实对得起良心的好品质,但是少了青年时期的勇敢,看来成名的代价——那一套纸枷锁是再也摘不掉了。最后,再比较一下霸王别姬会发现,这个剧中梅的软弱恰似段小楼,邱倒是神似程蝶衣,无怪乎我又再次穿越了一把,同时怀念哥哥。
陈凯歌从《霸王别姬》到《梅兰芳》走了15年的时间。中间的《无极》不提也罢,我发自肺腑的觉得《馒头》比他好看!幸好,4年后陈凯歌用三个小时完成了一次回归,少了浮燥多了份低调。然而我却邪恶的猜想着陈导的小聪明,《无极》之后言面扫地,重蚀老本再拍经典,《无极》虚幻又珍珠翡翠白玉汤招人批斗,但经典我们总得尊重吧?历史我们总得尊重吧?梅兰芳我们总得尊重吧?……
怀着多重的敬意,再去影院看到还过得去的作品,不知不觉要原谅陈凯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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