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常有认识的朋友评论我脾气太倔犟,当然大部分这样的评论带有肯定的意味,不过也有一些师友,会认为这样的性格实在消极,对于交流极为不利。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评价?我想当然这些师友,大多是抱有善意与建议的角度,只是为何会有不同的态度,这或许与我们的一些人生观相关,或许值得反思一二。
我经常会思考的一个问题是:为什么读书,为什么还去思考那么多看上去虚无缥缈的问题?这么多年读书的经历,我既非为谋取一份待遇好的工作,也非欲成为学院精英与名教授,那是为何?
说起这个问题,或许可以提一提Rhodes教授,这位VOEGELIN的学生,由于哲学上不同意斯特劳斯学派关于隐微写作的判断,而且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看法,因而也在美国学术界的政治哲学界被边缘化。他时常给我说的一句话是,哲学必须诚实。这个态度来自于他对人的一套哲学看法,现代人的最大问题乃是灵魂的Deformation,而我们常常安于这种缺失与扭曲的心灵状况,从而以种种借口放弃了对诚实的追求。所谓诚实,乃是以一种面对真相的态度看待自己的人生,也就是说,心灵其实是永远在追逐真实,而不是主动安于异化。尽管那目标不易达到,但是却值得追求和牺牲。
因而萦绕我的一个主要问题是,人如何保持道德的一贯性,无论是心灵与实践?按照阳明学的说法,知行如何一致?现代社会以意识形态取代道德,导致个人心灵主要以意识形态的取向思考道德问题,也就是放弃追问,而安于接受一套时代公认或者易于打发的观念。最明显的说法是,由于要保存自己的利益,我们不得不对自己的内心妥协,而放弃心灵与行动的一贯性。这种分裂一旦开始,就会越来越安于这种自我掩饰的循环之中,最终学术变成知识的装饰之争,思想变成意识形态的各自为战,至于个人心灵命运如何,GOD KNOWS?
我也时常对很多朋友的建议非常感激,也对某些朋友的持续鼓励而感觉欣慰。但是我知道,我的人生观乃是意欲弄清:一个人如果诚实地面对自己,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,而心灵与实践的分裂,对于现代人而言,是否就是不可逃避的宿命?
最近阅读晚清诸家,惊讶的并非知识,而是心灵,就连那位常常被轻易打发掉的张君劢,如今读来,也是让人深有所感。他相信道德的力量,深信为人之一贯性,因此他宁愿拒绝老蒋的利禄诱惑,孤身前往美国,以孑然之身来重新书写新儒家思想史。那时代的几位新儒家代表今日看来,知识内容固然缺陷多多,但是他们的道德象征意义,今天仍未被充分发掘,实在是历史的无情。
张君劢困于某些时代问题,也困于个人的安身立命。只是这些困惑到今天并未得到一劳永逸的解决,而我们所能抵达心灵深处的资源与勇气,却是越来越稀缺了。
成庆
本文值得分享?请和亲朋好友
